第12章

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

  小孩子最会察言观色,黎予安看看脸色难看的穆雁回,又瞧瞧已然愠怒的徐栩,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,不敢作声。
  穆雁回像是抓住了羞辱人的机会,不肯就此停口。
  她抬手掩在鼻前,眉头紧蹙,满脸嫌恶与恼怒:“你这水里到底洗了什么?一股子怪味,臭死了!”
  黎予安以为徐栩定会怒而争执,正要跑回院里喊大人来劝,却见那位容貌俊俏的哥哥,脸上忽然勾起一抹笑。
  那笑意意味深长,看得人莫名心头发紧。
  “没洗什么,只不过……”
  “只不过什么?”穆雁回心头升起一丝不安。
  徐栩眉梢一挑,理直气壮:“我为何来荆山,你想必也听说了。我本就是个纨绔子弟,十四岁起便流连舞坊戏院,那些地方龙蛇混杂,有些人本就不干净,连带我也算不上干净。方才洗脸的水,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。劝这位姐姐赶紧回去换身衣裳,免得真沾了晦气,到时烂腿烂脚,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。”
  “你……”穆雁回被气得脸颊涨红,半晌才憋出一句,“少这么叫我。”
  徐栩故作不解,挑眉笑道:“那该叫什么?好姨娘?总不至于,也要我像安安一样,喊你一声娘亲吧?”
  他肌肤剔透,晨间暖阳落在脸上,白里透红,愈发动人。
  穆雁回不过二十出头,常年在外奔波,肤色自然比不上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娇嫩,加之容貌本就不算特别出众,站在徐栩面前,无形中便落了下风。
  没有女子不爱漂亮,她一向对比敏感,平日里格外在意装扮,此刻见徐栩这般张扬明媚,几乎是咬牙切齿:“徐公子,自安庆一路同行,你便处处看我不顺眼,百般刁难!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?”
  徐栩将水盆放回原处,淡淡瞥她一眼,语气平缓:“这话,该我问你才是。”
  穆雁回攥紧双拳,一时竟无言反驳。
  就在这时,一道细小的声音怯怯响起:“哥哥,你别和我娘亲吵架。”
  黎予安一手拽着穆雁回的衣角,半个身子躲在她身后,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徐栩。
  徐栩想起那晚无意间听到的话,懒得再跟这女人计较,反倒对这小丫头有些来气。
  怎么也不分青红皂白就护着!
  僵持片刻,徐栩渐觉无趣,转身便要离开。恰在此时,一道身影从过道走来,开口问道:
  “都站在这儿做什么?”
  第13章 我还没做过夫子呢
  “爹爹。”
  黎予安抬首,快步上前牵住黎一木的手。
  黎一木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,垂眸一瞥:“鞋子怎湿了?”
  安安抿了抿唇,目光在三位大人身上来回打转,终是未发一言。
  黎一木未察觉到氛围剑拔弩张,牵着黎予安往院中走去。
  穆雁回心绪稍定,方才惊觉自己方才迁怒于孩童,推了黎予安一把,想来小孩便是那时踩进了下水口的积水中,才湿了鞋袜。
  她心头一慌,见黎予安并未供出自己,连忙上前几步,轻揽住小姑娘肩头,温声道:“我带安安去换身衣裳。”
  又柔声笑道:“方才进门时,不慎被徐公子溅到了水。”
  就这一句话,仿佛让人觉得黎予安的鞋袜也是被徐栩泼水弄湿的。
  黎一木扫了穆雁回一眼,见她裙摆鞋袜尽湿,顿了片刻,提醒:“你也快去换了,染了风寒便不好了。”
  穆雁回闻言竟似受宠若惊,眉眼瞬间舒展柔和:“他也并非有意,我这便去。”
  话音未落,眉眼间已是全然换了一番模样。
  二人离去后,徐栩在旁看得叹为观止,摇摇头低声自语:“竟比戏子更擅于变脸,着实厉害啊。”
  黎一木似是未曾听清,侧目问道:“你说什么?”
  徐栩收回目光,迎上他斜睨而来的视线,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在夸尊夫人贤惠端庄。”
  黎一木懒得与他周旋,只道:“先进屋用饭吧。”
  走了两步又停下,淡淡补了一句:“日后行事,多看着些人。”
  有些话点到即止,听与不听,全在他自己。
  徐云清托他管教,可本性难移,他也自知无教化之力。不过半年光景,只要护得这金贵的公子哥周全,也算对太傅有个交代。
  半年之期一到,他便将人送回京城,往后桥归桥、路归路,这公子哥懂不懂为人处世,与自己再无半分干系。
  不多时,徐栩穿戴齐整,自屋中缓步走出。
  长桌旁,黎一木正用饭,对面坐着几个孩童,旁人或洗漱或收拾,各忙各的。
  徐栩走至黎一木身旁坐下,扫了眼桌上,不过是粗粮馒头与几碟腌萝卜干。
  黎一木正低头喝着稀粥,抬眼扫他一下:“粥在厨下,自己去盛。”
  徐栩却未动,只支着下巴静静望着他。
  不多时,黎一木眉头微蹙,略带不耐:“有何事?”
  “我与你夫人吵了几句。”
  这“夫人”二字入耳刺耳,黎一木心知他是故意,却也懒得辩解。
  他握着竹筷,一时沉默。
  徐栩又问:“你不生气?”
  黎一木瞟他一眼,“难不成还是因我而起?”
  “虽非因你,可她终究是你的妻、是安安的娘亲。有人与你妻争执,你竟不恼,也不替她出头?这般模样,未免太让人觉得靠不住了。” 他啧啧两声,一脸不赞同。
  黎一木低笑一声,放下碗筷,手肘撑在桌沿,微微侧身,肩头不经意擦过他,淡声问道:“你究竟想说什么?”
  徐栩被他这般直视,气势骤然弱了几分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隐秘的好奇:“你二人……到底是不是夫妻?”
  此问太过私密,徐栩说话时不自觉凑上前,头颅微探,距离比平日近了大半,神色神秘兮兮,连呼吸都放轻了些。
  黎一木望着他凑近的面容,一时微怔。
  徐栩生得极是好看,面如敷粉,唇若涂朱,一双眸子却黑亮澄澈,瞳仁里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身影,灵动又灼人。
  黎一木有些不适应与人如此近距离,敛去笑意,往后退了退,沉声道:“不是。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  一听黎一木否定,徐栩好奇心更甚,立刻又凑近些,“既然不是,那她为何要黎予安喊她娘亲?”
  黎一木又往旁边挪了挪,“跟你无关。”
  此后无论徐栩再问什么,黎一木都只作未闻。
  “又装聋作哑。”徐栩撇了撇嘴,伸手便取过桌上他用过的竹筷,从碟中夹了一块萝卜干送入口中。
  一股清鲜滋味缓缓散开,咸淡适宜,还带着一丝微酸,甚是开胃。
  他眼前一亮,忙不迭点头赞道:“倒真是好吃!”
  黎一木眉头一拧:“那是我的筷子,你这是什么毛病?”
  “你能看见了?”
  “你说呢?”黎一木面色微沉。
  “我还当你除了四肢康健,便是又聋又瞎,一身是病呢。”
  徐栩舔了舔唇,再度伸筷去夹,却只捞了个空。
  黎一木眼疾手快,一手扣住他的手腕,将其悬在菜碟上方寸许,另一手顺势抽回了自己的筷子。
  徐栩素来金尊玉贵,肌肤细嫩,被他这般轻轻一握,整只手都被拢在掌心。只觉对方手掌坚硬粗糙,却又带着沉稳的温度,触感格外分明。
  二人目光猝然相撞,黎一木指尖微顿,只觉掌心握着的仿佛一块浸满春水的软绵,细腻得不像话。
  他心头微滞,猛地松开手。
  徐栩手腕不慎磕在桌沿,轻嘶一声:“你什么毛病……”
  “自己去取双筷子来。”黎一木端起碗,自顾自继续用饭,不再看他。
  徐栩也未去取筷,本是起身凑热闹,如今热闹未凑成,便伸了个懒腰,回屋补眠去了。
  这一觉直睡到午后,徐栩起身走出屋,院中竟空无一人。
  他百无聊赖,便想去狗棚逗弄那只名叫黑子的黑狼犬,谁知他来此已近半月,黑子依旧对他龇牙咧嘴,视如外人,时刻一副要扑上来的模样。
  徐栩嗤笑一声:“狗仗人势,与你主子一般无二。”
  他闲得发慌,只觉浑身都要憋出草来。来荆山这些时日,这小院除却夜晚,几乎没什么人气,冷清得跟被关在囚牢。
  徐云清当真是会选地方!来到此地,想不修身养性都难。
  徐栩绕着屋舍转了三圈,实在无趣,便慢悠悠推开院门踱了出去。
  黎一木的住处居于寨子中心,平日门口老槐树下常有妇人纳鞋底、孩童追闹,今日却唢呐锣鼓声阵阵,锣鼓点子敲得震天响,想来是寨中有事,众人都去忙活了。
  徐栩抬眼望去,果见只有一位邻舍婆婆独坐此处。
  婆婆姓丘,年近八旬,目力昏花,耳音也钝,不知是谁搬来摇椅,她正躺着闭目养神,好不悠哉。
  徐栩走近,在婆婆身旁的大石上坐下。
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