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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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29章
  悬有“沈府”木牌的马车自侧门缓缓而出。
  车身内略显促狭, 二人不得不并肩而坐。
  沈青黎悄然看了眼与身侧之人,萧赫正闭目养着神,身形却依旧端坐挺拔。萧赫是所有皇子中, 唯一入军营历练过的一位,此事她也是前世无意听父亲提过一嘴。好似萧赫的母亲, 已故的柔妃娘娘也是生在武将之家,其母病故之后,不知是何原因,萧赫便远赴南疆。
  大雍北与北狄相邻,南接南靖, 早年皆有重兵驻守。但后来,北狄势力愈发强大,南靖则在十多年前的战乱中四分五裂, 如今已然不足为惧。
  不知萧赫在南疆待了几年,沈青黎从前便觉萧赫周身气度与其他皇子有所不同,身姿峭拔,周身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压之势,不似京城里中矜贵的世家公子, 更似征战杀戮的沙场武将。
  平日里这种感觉还不明显,如今单独相处, 静声而坐,他周身上下充斥的那股威压之势便愈发明显起来。
  但不得不承认, 萧赫此人确是极为细心体贴的。
  他主动提出同路前往, 也知以二人如今身份,他尚不便出现在令国公府。故主动弃了他的马在侯府之中,转而与自己同乘这辆逼仄窄小的马车。
  萧赫虽闭着眼,但早就感受到身侧之人投向自己的目光。本想一路闭着眼, 假装不知,但习武之人的敏锐感知让他实难承受如此长时间的注视。
  本搭在腿上的手稍动了动,萧赫缓缓睁了眼,侧头看了对方一眼。
  心中虽做足了对方会倏然睁眼的准备,但真到了这一瞬,多少还是有些始料未及。
  二人视线相触一瞬,沈青黎忙将视线移开,投向窗外。
  “为何对林意瑶的死如此执着?”萧赫的目光仍落在沈青黎面上,仿若对方才她注视自己之事丝毫不知。
  “若我没有记错,春日宴上,助太子暗害于你之人,便是林意瑶吧。”
  车架内,萧赫的语气无波无澜,却一针见血,直指要害。
  “三殿下以为,杀害林意瑶的是何人?”面对萧赫的疑问,沈青黎并不直接回答,而是将问题抛向对方。
  “死于枫树林中的捕兽陷阱,答案已不言而喻,”萧赫沉声道,“那陷阱是何人所布,你我皆是清楚。”
  开口便能直接说出林意瑶的死因,沈青黎心中对萧赫在兰亭轩外站了多久一事,难免心生好奇。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,心中诸多困惑萦绕。
  目前为止,不论是林少煊所说的林意瑶生前种种异常的线索,还是发现她尸首的位置,还有其余符合常理的推断猜测,全都直指东宫,唯独动机说不通。
  萧珩为何要取林意瑶性命?
  旁人或许不知,唯她最清楚,前世萧珩对林意瑶的种种袒护、偏爱、宠溺。即便今生林意瑶尚未嫁入东宫,但他二人是打小便有的青梅竹马之情,萧珩或许不能处处护着她,但绝不会伤她,更遑论取她性命。
  沈青黎眉头紧蹙,语气缓慢却十分肯定地说道:“萧珩没有杀林意瑶的动机。”
  心中困惑太多,沈青黎不经意间直直道出了萧珩姓名,而非往日恭敬有礼的“太子”二字。
  话音落,萧赫幽深的瞳仁暗了一瞬,既因沈青黎笃定的说话语气,也因她直呼萧珩姓名的异常之举。
  他早觉沈青黎对萧珩的态度不一般,除了表现出的畏惧和避之不及外,她对萧珩和东宫都有着不同寻常的了解。上到萧珩喜好、习惯,下到东宫侍卫衣料、佩刀,她都十分了解熟悉,绝不像她先前所说的,春日宴上是他们二者的第一次相遇。
  “何以见得?”萧赫沉声开口,“林意瑶不过区区女流,林家在朝中势力也早不复当年,萧珩若想取她性命,根本无需顾忌什么。”
  萧赫所言的道理,沈青黎自然清楚,从理来看,确是如此,但从情看,却是如何说不通的。
  “有一事你或许不知,”沈青黎樱唇微启,试着将心中疑惑道出,“太子对林意瑶有情,他二人乃自幼相识,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。”
  沈青黎对太子的了解果然非同一般,同在宫中长大,萧赫尚对此事一无所知,反观沈青黎却是一清二楚。
  “那又如何,上位者的心思与常人的多情优柔从不相同,”萧赫语气冰冷且平淡地说道,“即便他二人有些情分,但若是她触及对方利益,又或是知道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,杀人灭口是最简单也是最便捷的办法。”
  道理虽是如此,但萧珩对林意瑶的感情绝非一般,前世的自己亲眼所见。眉心蹙得更紧,沈青黎不知如何对萧赫解释此事,但她心中的想法却仍坚定不改。
  车内本就狭窄,几句争论之间,气氛仿佛变得凝重起来。国公府将至,沈青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,只望早些看到林意瑶身上伤势,再做判断。
  怎么说萧赫此行都是为了自己而来,争执无意,沈青黎收起念头,倏然才想起自己随身所带之物,只低头从布囊中取出一物,四四方方的形状,外头包着油纸。
  “三殿下,这个给你。”沈青黎止住话题,一改口风,在面上勾出个笑容来。
  见人不接,她又伸着手继续道:“是玉带糕,我亲手做的。”
  萧赫看了眼包裹得四四方方的油纸,并未伸手接过,着实不明为何沈青黎总是执着于给他送各式甜口点心,上次在凌云斋时如此,眼下又是如此。
  他向来不喜甜食。
  尤其是玉带糕。
  目光微动,萧赫随即抬眼看向对方,细碎光影下,少女清亮眼眸中映着她的真诚。
  感受到对方目光,沈青黎亦将目光投向对方,托举点心的双手往前递了递,静待对方接下:“此物是我昨日所做,收在随身的布囊中,虽有些凉了,但味道不差,是殿下惯常喜欢的口味。”
  萧赫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,不知道对方那句“是你惯常喜欢的口味”是如何自信又笃定地说出口的,正如她方才笃定说出“林意瑶与太子殿下的感情绝非寻常”一般。
  萧赫伸手接过油纸包,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,并未放入口中,也未再语言,只将原本打开的油纸复又缓缓阖上。
  车外传来车夫的说话声:“小姐,令国公府到了。”
  来不及继续追问对方喜好,沈青黎低低说了句“委屈三殿下在此等候”后,便掀帘步下马车。
  **
  令国公府祖上曾出过两任宰辅,虽是文臣,却为大雍王朝早年的开疆扩土有着不小功勋,故赐令国公之封,世代承袭。只是到了如今的这一辈,早没了往日的光辉。
  但国公府府邸却仍恢弘气派,高墙红门,铜制的兽首门环在阳光下熠熠夺目。
  大门外并未悬挂白绸,想起林少煊对林意瑶的死心存疑虑,沈青黎上前叩门时,并未说是前来吊唁,只道是来寻世子林少煊。
  侍从开门引路,沈青黎紧随其后,直到步入林少煊所在的外厅,一路都未见到任何白绸之物。
  见沈青黎主动前来,林少煊的第一反应是欣喜,而后却面露犹疑之色:“没想青黎妹妹如此快就来了,当真有心。”
  沈青黎对林府的布置本就存疑,此时看见林少煊面上神色,心中更是有些奇怪。可此行到底是应林少煊先前所言,故沈青黎也不绕弯子,只直言说道:“府中可设灵堂,我想拜祭一二。”
  “舍,舍妹……”林少煊目光左右游移,不敢直视对方,只支支吾吾道,“丧事毕竟晦气,舍妹死因存疑,故府上决定不对外放设灵堂,只望妹妹能早些入土为安。”
  林意瑶是府中嫡女,又得林妃喜爱,在府中地位不低,即便死因存疑,也不至于连灵堂都不设一个。且此言和林少煊先前所言大有出入,怎么听都不像真话。
  虽察觉林少煊的异样,但一个多时辰前,他尚还亲自过府求助,加之心中疑问,故沈青黎并不想袖手旁观,只想追查到底:“那意瑶身上的伤势呢?可曾找大夫看过?若是寻宫中太医不便,龙翼军中亦有医术了得的军医,我可请至府中。”
  见对方如此情真意切,林少煊心中略有松动,即便方才答应了不说,但青黎妹妹毕竟是他心上之人,他不想瞒她。
  林少煊略略抬眼,看向对方,“实不相……”
  “多谢沈姑娘前来吊唁,”身后传来一道苍老浑厚的嗓音,是久不露面,深居简出的令国公本人,“多谢沈姑娘前来吊唁,但家蒙不幸,事事难料,我国公府从今日起闭门谢客。”
  顿一下,语气更加笃定且不容置疑:“少煊,你随我来。”
  “管家,送客!”
  未及沈青黎多问,只见老国公意味深长地乜了林少煊一眼,后二人转身离开,未多言一语。身侧的管家朝自己来时的方向伸手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:“沈姑娘,这边请。”
  虽满腹疑问,但眼前境况,她却不得不离开。
  前后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,步上马车时,连萧赫也有几分意外:“已查看完毕?”
  沈青黎摇头:“并未见到棺椁,被令国公驱了出来。”
  萧赫似对此结果并不意外:“你曾与府上议亲,如今另定婚约,喜事不见,却在国公府办丧事时第一个出现,叫老国公如何作想。”
  沈青黎虽觉萧赫所言有几分道理,但对于国公府中未见白绸之物仍略感奇怪。
  “此处埋伏有东宫探子,若久留于此,恐引东宫警惕,”萧赫道,“萧珩做事向来会留后手,担心遗留线索,故会在事发地附近派人暗中盯察。附近有东宫的身影,无需再找其他证据,这便是最好证明。”
  “另,马车一路前来,车后便有人始终跟随,若不出所料,也是东宫的人。”
  咬死不放,这不是萧珩的行事风格,但对于沈青黎,萧珩格外上心,几度突破他的底线,故对于东宫接下来的所作所为,他实难判断。
  “近来若有外出,谨记多带侍卫,勿单独外出。”萧赫嘱咐。
  沈青黎点点头,对自身安危的重视远大于对林意瑶死因的疑惑好奇。马车缓缓驶动,温声道了句“多谢三殿下提醒”,只随车轮转动将心中疑惑抛诸脑后。
  **
  夜色浓重,星稀月淡。
  令国公府,无灯无火的西南角门处,悄然打开。
  一身披墨黑披风,头戴兜帽的纤瘦身影静声而出,未有丝毫停留,径直钻入停在门外的马车上。
  车轮辘辘,马车一路北行,很快消失在狭长幽深的小巷尽头,四下幽静,只余天边一轮无声的弯月,半遮半拢在浓云之中。
  作者有话说:五毛有奖问答,府里出来的是谁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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