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队冲巅峰(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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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【1】
  宋青岚还是去给她拿了毯子,让她睡了个餍足惬意的午觉。
  醒来的时候。
  看见他坐在她趴着的沙发旁边,头只是靠在沙发枕头的最上面。
  很安静。
  就好像刚刚的疯感,是场梦。
  不过,她一动,他也睁开了眼:“醒了?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【2】
  森遥起身,“我看看楼上。”
  她推开门时,先闻到的是一股很淡的木香。
  不像常见的香薰,更像是长年浸在空气里的气息:沉静、干燥,带一点冷。
  卧室很大,却并不显得空。
  整体是偏深色的木质结构,地板是乌木色,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
  床靠里侧,是一张低矮的中式架子床,没有繁复雕花。
  床幔没有完全放下,只垂了一半,布料是偏冷的墨青色。光线透进来时,隐约带一点水墨的晕染感。
  【3】
  森遥的视线,停在了靠窗另一侧。
  是一只细长的玻璃饲养箱,被嵌进木质架子里,做得很低调,如果不仔细看,几乎会以为只是某种陈列柜。
  里面铺着浅色的细沙和几块温润的石头。
  一条黑色的小蛇安静地盘在那里。
  它并没有动,只是缓慢地吐了一下信子,又收回去,像是在确认空气里的气味。
  “你养蛇?!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好瘆人啊。
  他伸手,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一下,蛇的头微微抬起,朝这个方向靠了靠。
  “这是什么蛇。”
  “黑王蛇。它不会随便咬人,性格温顺。”他淡淡地说,“你要摸吗?”
  森遥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它有名字吗?”
  “斯内克。(Snake)。”
  有点冷幽默。
  【4】
  再楼上就没有什么了。
  他们就往下走了,回到了客厅。
  那小蛇,还缠在宋青岚修长的手指之间。
  看了看时间,不早了。
  “那个,没什么事的话,我就先走了。”
  “走?”
  棋也下了,饭也吃了,觉也睡了。哪有说走就走的道路。
  【5】
  不过,宋青岚倒也不急色。
  他放下蛇,从抽屉里拿了打火机,一条烟,点了给她。
  “我不抽烟的。”
  “叼着,没让你抽。”
  她乖乖照做。
  低着头,唇间叼着那根烟,没有吸,只是含着。细白的烟身衬得她唇色更浅,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。
  烟雾一圈一圈吐出来,一颦一笑,欲爱熏眼,会不会更迷幻呢?
  他见过很多坏女人抽烟的样子。
  都没有她美。
  【6】
  生涩却撩人,无辜却勾人。
  清醒也沉沦。
  对这样的少女,有性幻想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。
  【7】
  宋青岚蓦地伸手,拿走她嘴里的烟。
  那根烟被他夹在指间的时候,火光忽明忽暗,烟雾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绕。
  他低头吸了一口,然后慢慢吐出来。
  【8】
  “你走吧。”
  像是把她刚才那点不合适的画面,一并收走了。
  【9】
  看着她离开的背影。
  抬手,在烟灰缸边沿轻轻磕了两下,灰烬无声落下。
  只是差那么几秒,就诞生那不合时宜的举动。
  不急。
  【10】
  森遥坐上地铁,还在胡思乱想,都是关于宋青岚这个人的。
  可恶。
  为什么总是在想他。
  只是又又又一个变态,而已。
  赶紧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吧。
  【11】
  “你去哪了?”森寻又是质问的语气,“周末还到处跑。”
  “你管我?”森遥已经不管不顾趴在床上了。
  小雪莉也跟着跳上床,蹭了蹭她的手臂,“喵~喵~”
  “好香啊,”森遥抱着小雪莉就是一顿狂吸和狂撸。
  森寻也像只章鱼一样的趴在她旁边:“妹妹宝宝,好香啊。”
  森遥一把把他推开。
  “你离我远点,好恶心。”
  森寻被推得往旁边一滚,又不死心地凑回来,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贴过去。
  森遥直接拿枕头砸他脸上,“你是狗吗?闻来闻去的。”
  森寻被砸了一下,笑得更贱了,抱着枕头不松手,“是妹妹的狗。”
  她懒得理他,直接翻了个身,背对着他,把小雪莉一起抱进怀里。
  “坏狗,好猫。”
  在小雪莉软乎乎的肚子上多揉了两下。
  小雪莉“喵”了一声,尾巴轻轻扫过她手腕。
  一哥、一妹、一猫,一家三口。
  【12】
  时光飞逝。
  五月的时候,十六岁的森遥正式作为替补加入YQ战队。
  其他四个都是十七,还有一个新来的男队员,不过年龄很大了,二十四了,再打个一年混不出头,就要退役了。
  与此同时,现在正是S3赛事的火热时期。
  微博还是一个红色的“爆”:JM战队再次成功进入四强
  森遥真心替叶隐感到开心。
  【13】
  在六月初的时候,下了几场瓢泼大雨。
  天都发白了。
  刚好,也是初夏。
  森遥在看三毛,十七岁时候写的书,绿色封皮,叫《雨季不再来》,她私心觉得,这本书比撒哈拉还要好看。
  然后,就是要到了期末考试,考完,天就渐渐要热起来了。
  会热很久很久。
  A市的夏天总是格外长,冬天亦是,春秋天很短。
  【14】
  考完,天放晴。
  “考得怎么样?”马妮含着根棒棒糖问耿夏。
  “能合格的吧。”耿夏一边说一边收拾柜子里要带走的书。
  “你们暑假做什么?”马妮问道。
  “不知道。”
  程颖捧着书:“过了这个夏天就是高二了,好快啊。”
  是啊,好快啊。
  没做什么事情,半年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。
  【15】
  去学校里拿暑假作业那天。记得很清楚,是6.28。无法忘记的一天。
  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。
  森遥刚到的时候,就看见耿夏、马妮和程颖聚在一起讨论什么。
  “遥遥,你终于来了。”耿夏看上去很急切。
  “怎么了,怎么了?”她还不想错过吃任何一个瓜的机会。
  “我和你说,超级大新闻。”
  她停顿了一下。
  “张卓自杀了。”
  【16】
  自杀?
  “警察、救护车都来了,他是在那个最里的最高的北楼,你知道吧十几层的天台上,直接跳下去的。”
  难怪刚进校门,她就看见有好多车。
  “听说,有路过的同学看到尸体,都稀巴烂了,惨不忍睹。”
  “然后,那同学被吓死了,现在,还在心理老师那边辅导着。”
  听着,都恐怖啊。
  【17】
  “我刚看见张卓妈妈来了,”马妮说道,“她一直在哭,她说她那么优秀的一个儿子是被害死的,还吵着要校方给个交代。”
  “死在学校里,的确,肯定得赔点钱。但是,我又要说回来了,这件事和他妈妈也脱不了干系吧。”耿夏冷静分析着。
  程颖看着却像是忍不住要哭出来。
  “颖颖,没事吧?”
  “我没事。”
  【18】
  她和张卓是一个社团的。
  程颖本来就偏腼腆,说话轻声细气的,和人对视都会下意识躲一下;
  张卓更甚,典型的内向型男生,平时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,几乎不主动开口。
  两个人凑在一起,连空气都变得安静了几分。
  社团活动的时候,他们总是坐在同一排。
  不怎么说话,却又好像默认了彼此的存在。
  偶尔交流,也只是很短的一两句。
  就是这样的微妙氛围。
  程颖对同样性格的张卓,有些许好感。
  【19】
  “张卓妈妈看到张卓的纹身了。”马妮刷着手机里的论坛。
  “纹身就是那棵树嘛。”
  “对,还有一串数字。他们都在讨论是什么含义,是不是喜欢的人的生日。”
  XXXX.2.2。
  这不是遥遥的生日吗?
  大家都把目光聚焦到森遥身上,却都不提起。
  “啊?”
  她都不知道有人喜欢她。
  【20】
  还有。
  费振宇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班级的。
  他回到座位的时候,已经没有丝毫力气,已经瘫在椅背前。
  他很想哭。
  张卓啊。
  那可是他最好的兄弟,横跨整个初中和高中。
  【21】
  “费振宇看上去要哭了,”马妮拍了拍耿夏的肩膀。
  耿夏也面露不忍。
  班里和费振宇关系好的几个男生,也都过去安慰了他。
  “节哀顺变。”
  耿夏走过来,勉强地笑了笑。
  【22】
  张卓妈妈一直在向学校讨要一个说法。
  她还看到张卓和费振宇以前的聊天记录,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女生。
  森遥。
  她无比确信,就是这个女生,害死了她家的儿子。
  【23】
  已经进入七月了。
  森遥还是被叫到警察局去问话的,但是警察叔叔只是盘问了几句。
  他们知道她和张卓的死没什么关系,两个人都不算熟悉。
  只能算是张卓单方面的暗恋。
  可是,张卓妈妈已经失心疯,甚至抓着森遥的衣服,要她偿命。
  而眼前的女生很冷静。
  “阿姨,你有没有想过,那天你当着那么多老师、同学的面,扇你儿子的时候,他有多绝望吗?”
  “一个人有多绝望才会选择这种死法?”那是他最后的勇气吗?
  “新闻上的那些初高中生为什么那么多想死的吗?也许,就是某一刻起,他失去了人生的光和意义,就想自杀了。”她说得不仅是张卓,还有曾经那个可怜的自己。
  “还有,在他成绩下滑的时候,你有真正关心过他的身体吗?”
  “阿姨,我只知道我很庆幸不是出生在你这样的家庭。你知道我同学说什么吗?如果是的话,早就自杀了。”
  她在教育她。
  说完,她头也没有回地走出了警察局。
  【24】
  十六岁的张卓,就这样死在了那个夏天。
  无声无息的。
  很多人都还不认识张卓这个人。
  而那个,最悲伤的,就是费振宇。
  后来开学的时候,学校里很多同学,都会在北楼放上一簇雏菊,包括森遥。
  就好像是,最后那一点温暖。
  【25】
  祝你下辈子能投胎到一个幸福的家庭。然后,记得做个勇敢的人。张卓同学。
  【26】
  也愿,【你会像树叶那样变成泥土、养分—你会在每一个生命里。就像你身体中有以往每一个人的一部分。落叶归根。】
  做个好梦。
  【27】
  因为这件事情,影响力很大,实验高中甚至上了当地热搜。
  学校赶紧宣布,减压,直接取消了所有月考。
  很多同学都暗地开心着,却对死去的人,毫无感知。
  大多数的人都是比较冷漠的。
  【27】
  “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人自杀了,”这件事影响力大到连不怎么关注时事的森寻都知道了。
  然后,饭桌上森镇之(森父)和钟霖(森母),都追问了她。
  “小遥,你不要压力太大啊,无论你读书与否,爸妈都愿意支持你!”森镇之(森父)很关切地说道。
  “啊,我还好啦~而且打打游戏,比以前开心多。”
  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  他们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。
  【28】
  “在看什么书?”谢怀秋好奇地凑过来。
  “齐奥朗(萧沆)的《在绝望之巅》。”
  克莱因蓝的封皮。
  她喜欢这样的蓝,有点忧郁,也喜欢这本小书。
  “读给我听吧。”
  【最深邃和最根本的死亡,就是在孤独中死去,届时就连光亮也会变成死亡的成分。在这样的时刻,你会与生活、爱情、微笑、朋友,甚至与死亡全然隔绝。你会问自己,除了世界的虚无和你自身的虚无,是否还有别的东西。】——(万物何其杳渺难及!)
  【愿死亡在荒谬的光芒中出现;愿痛苦有限而隐秘;愿狂热并不纯洁;愿生活合乎理性;愿生活的辩证法合乎逻辑而不妖异;愿绝望细微而局限;愿永恒只是一个字眼;愿对虚无的体验是一场幻觉;愿宿命是一个笑话!我认真问自己,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?为什么要提出问题、投射光亮或看到阴影?在全然孤独的时候,把泪水埋在海边的沙子里岂不更好?但我从未哭过,因为我的泪水总会变成思想。我的思想像泪水般苦涩。】——(一切都无关紧要)
  【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,为什么我不停止活着。答案可能在于生命的非理性特征,它自我维持,并无理由可言。】——(一切都无关紧要)
  “这本书是他二十二岁写的。”
  “是天才呢。”
  【29】
  “是啊。”
  多么年轻的生命。
  【30】
  十六岁。
  你死去的夏天,才刚刚开始,而你,再也不能看见那样热烈、灿烂的夏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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