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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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闻砚靠在他怀里,睫毛轻颤,视线已经开始模糊,却仍费力地抬起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谢荡的脸颊,气若游丝:“别怕。”
  随即,也如雪眼疾手快将那黑虫捏住,黑虫瞬间烟消云散。
  玉笛飞至手中,她怒不可遏:“彦玉!”
  谢荡抱着浑身是血的闻砚,垂着头,背脊、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。九死在他手中发出悲鸣,昨日闻砚那句“挫骨扬灰”,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。
  难道今日,便要成真?
  不!我不允许!
  他疯狂汇聚灵力,源源不断流入闻砚体内,可所有灵力都如同石沉大海,半点作用都没有。
  谢荡猛地抬头,双目赤红,一字一句,咬牙切齿:“我杀了你!”
  他将昏死过去的闻砚交给也如雪,再为他布下一套吊命的术法,才转身紧紧握着九死。丫丫在一旁急得直跳脚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闻砚脸色越来越白。
  九死泛着猩红的光芒,将拦路的黑影尽数斩杀。剑刃即将抵到彦玉喉间的一瞬,一柄熟悉的霜剑骤然横空出现。
  “风萧萧兮,易水寒。”
  只闻其声,未见其人。七个字回荡林间,那霜剑化作七七四十九道冰棱,寒气瞬间席卷整片树林,草木枝头凝霜如雪,风一吹便簌簌作响,碎成一地冰凉。
  谢荡神经瞬间紧绷,握剑的手颤抖不止——这一招,是齐与当初在灵镜中救他时所用。
  那时九歌也是化作冰棱,将逆泽斩杀,才有了他手中这把剑。
  也如雪立刻起身,抬手布下一道结界,将昏迷的闻砚牢牢护住。
  起身的刹那,她才发现,闻砚的血已经浸透了她大半衣袍,还在不停滴落,与地面的血花交织在一起,触目惊心。
  她将玉笛抵至唇边,谢荡也紧握着九死。
  “谢荡,你这剑原身是白泽,是吗?”也如雪侧头问道。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我替你引出它的瑞气,它会牵引你。”
  言罢,悠扬婉转的旋律压下所有杂音,世界都似乎静止。
  笛音绵长,将九死裹起。待笛音沉定一瞬,谢荡腕底轻翻,九死自下而上斜引,剑身不晃不稳,一道温红焰光顺着剑脊漫开。那冰棱在触到剑刃的一瞬,便化作细细的冰粒,“砰”的一声尽数碎裂。
  “师弟,短短时间灵力如此充沛。”齐与自暗处缓缓走来,语气中满是轻蔑,“不过话又说回来,你的灵力、灵根能恢复,禁制能解开,都是我的功劳。”
  “可你却……”
  齐与话未说完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,握着九歌的手微微晃动——这柄剑,不知何时已重回他手中。
  谢荡垂着眸,没有任何动作。
  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死?
  所以师尊所说,他与灵源泉异动是真的有关。
  “齐与,他呢?”彦玉见齐与走来,捂着淌血的腹部,虚弱地问道。
  “来了。”齐与扫了眼她的伤口,眉头微蹙,沉声道,“你怎得如此不小心?”
  他脚下的冰棱,随着他每一步踏出,碎得更加彻底。
  话音落下,一道绿光骤然闪现,青雉的声音随着绿光一同出现。
  “姐姐。”
  不过眨眼之间,谢小五便站在彦玉身边,稳稳将她扶住。指尖轻捻,无数青蝶翩跹聚出,纷纷涌入她的伤口。
  方才还血淋淋的创口,在顷刻间恢复如初。若不是衣袍上仍留着破口,谁也看不出彦玉原本受过伤。
  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  谢荡微眯着眼,突然开口,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与混乱。
  沉声质问:“什么叫多亏了你?”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些话!
  “你灵根被闻砚所毁,我告知你斩妖吃心;你的禁制,也是因为我才突破,不是吗?”
  谢荡闻言,猛地转头看向结界内昏迷不醒、气息微弱的闻砚,心中骤然一缩,五味杂陈。
  “放你娘的狗屁!谢荡灵根从未被毁!”
  也如雪上前一步,当场撕开齐与虚伪的面具,将真相一字一句道来:
  “那日谢荡入深渊,告诉我他的灵根被闻砚毁掉。可我探过他的灵力,充沛完好,那根本不是毁去,是闻砚为了护他,亲手布下的封印术!”
  “后面的事,谢荡你心里清楚。他告诉你斩妖吃心、修复灵根。
  可谢荡灵根本就完好,他能吃什么心?
  窫窳是上古妖兽,亏他还是个孩子,竟被你蒙骗至此!”
  谢荡僵在一旁,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。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作,目光却死死黏在闻砚身上,一刻也移不开。
  “如果他没有遇见我,如果他强吃下去,结果只能是爆体而亡!”
  原来他的灵根从未被毁……
  谢荡低着头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声音也跟着发颤起来:“雪姨……”
  他没想到齐与在背后做了怎么多,而那时他竟还想着去复活他。
  真是疯了!
  想起闻砚为他压魔兽、种青松、为他挡下那诡谲的黑虫,他以前还认为,闻砚不配为人师,还有那件事……
  他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,连呼吸都带着刺痛。
  往日种种涌上心头,他不敢再看闻砚,只觉得满心愧意,如芒在背。
  他甚至荒唐地想,如果那时他没有踏入远山宗,如果没有遇见闻砚,
  是不是这个人,依旧站在高处,不会落得这般下场。
  结界之内,昏死的闻砚并未真正失去意识。他周身寒气肆虐,灵力溃散如沙,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,五感却异常清晰。
  谢荡的颤抖、他哽咽的声线、他心口翻涌的愧疚与自责,一字一句,一丝一缕,全都清清楚楚落入闻砚耳中,缠在他心尖。
  他能听见谢荡压抑的喘息,能感受到少年的所思所想,
  能察觉到那股快要将人淹没的自责——全是因他而起。
  胸口被穿刺而过的剧痛翻涌不休,可比起身体的伤,更让他难受的,是谢荡的痛苦。
  闻砚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,喉间传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低哑气音。
  他动不了,睁不开眼,说不出完整的话,只能凭借着虚弱的意识,极轻、极轻地朝着谢荡的方向,送出一缕温软的灵力。
  像一片兰花花瓣,轻轻落在谢荡心口。
  像是在说:
  别自责。
  不怪你。
  谢荡浑身一僵。
  那道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暖意,他却瞬间认出——
  是闻砚……
  他猛地抬眼看向结界里昏死的人,眼眶瞬间泛红。
  原来他一直都听着,他一直都知道。
  第39章 一个傀儡一个半死
  “所以呢?即使这是真相又如何?”
  齐与缓缓走至几人身前,不置可否,他扫了谢荡三人几眼,微微叹口气,带着些惋惜的口吻:“一个灵力如散沙,一个辅修,一个……”
  他的眼神落在谢荡身上,未将最后一句说完,忽地,他抬手打了一个响指,“啪嗒——”缓缓道:“一个傀儡。”
  话音落下,也如雪瞬间看向身后的谢荡,他眼神呆滞,不见丝毫生气,可眼底却翻涌着一丝不可察的反抗。握着九死的手指痉挛般地收紧,又颤抖着松开,剑落在地上的一瞬间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  也如雪急忙汇聚灵力,想唤醒他,但无济于事。
  “谢荡!”她抓着谢荡的胳膊,焦急地喊道,但他却毫无反应,就如同提线木偶一般。
  齐与站在对面,摩挲着剑柄,嘴角微微上扬:“谢荡,杀了他。”
  谢荡弯下腰,欲将九死捡起,但却怎么都拿不起,下一秒一把黑色玄扇破空而出。
  是深渊中的獬豸。
  “将离,好久不见。”
  齐与叫的正是谢荡手中那把玄扇。
  将离从谢荡手中脱落,随即化出真身。
  也如雪看着那獬豸,蹙着眉,似喃喃自语:“将离?”
  说罢,她看向那獬豸,发现它比比寻常的獬豸,多生出了一对角,是他的武器。
  “你是他的人,他什么时候出来的。”
  也如雪看着齐与,眼底翻涌着考究的目光。
  “哦,对了,吾主约您今晚老地方见。”
  “如果,您不去,本来死一个人,便要成死两人。”
  言罢,身后的树叶忽然簌簌齐落,似有人在证明齐与所说真实,也如雪看着身后的落叶,不禁皱起眉头,连握着玉笛的手都止不住发颤。
  她并不愿意去见那个人,也如雪看着齐与那势在必行的神色,又看了看如提线木偶般的谢荡和吊着一口气的闻砚,不禁叹了口气。
  罢了。
  “去见,可以,放了他二人。”
  齐与见状,抿了抿唇,似乎正在想什么。
  可忽然,他手中的九歌几乎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,随即像彦玉开口:“彦殿主,我家主人说将他二人放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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