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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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望着他脸上的笑容,高知远莫名打了个冷战。他再仔细回想,确认对方说的不错。
  每次赵权不在,教室就会出事。
  高知远直觉出几分不对,不再一心扑在讲学上,开始注意周围,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与赵权在他人口中原本清清白白的名声,不知何时变了模样。
  好听些的说两情相悦,要抬妾。
  难听的则说他为了留在赵家故意勾引,雨季日日在房里跟表兄不知羞耻,赵权被迷得整日陪他不归房,事事以这个远房表弟为主,表嫂因此整日以泪洗面、重病在床……
  高知远努力跟邻里解释。
  可无论他如何证明解释,对方都只是笑笑,然后露出一个轻佻暧昧或讥讽厌恶的表情说:“你急什么眼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赵家长孙抬个妾又不是大事,还是说你看上了人家的妻位,所以心虚?”
  高知远否认。
  对方撞撞他的肩,表示都懂。
  高知远百口莫辩。
  整整十几天,他顶着受伤的脑袋不断跟人解释,不仅没转好,流言还愈演愈烈,越描越黑。甚至连赵老舅爷都将他喊去,问是不是对赵权有意?
  那夜回去,高知远梦见邬州死去的外婆,外婆摸摸他的头说:“委屈了就回家吧,回家等梦书,你跑那么远,他回去了找不到你。”
  高知远哭醒了,决定回家。
  他去告诉老舅爷要回邬州,对方说高知远在那边举目无亲,一个哥儿无法生活,舅爷不放心,还反劝他趁二十岁前嫁在泽鹿县,赵家才能帮衬。
  这是高知远唯一隐瞒赵家的事。
  夫君的死活说不清,他怕会被当地的官府带走,离开邬州后对所有人都谎称今年十九岁,尚未婚配。当初被人领到赵家认亲时对方直接说了,高知远来不及改口,想着以后寻个合适的机会再解释。
  他犹豫现在是不是那个机会。
  或许说了,赵家就会放他走,还能破除那些流言蜚语……
  于是高知远坦白了,承诺自己会偿还这些天在赵家的开销,等赚够路费后就会启程,回家继续等待夫君归来。
  赵老舅爷最终点头答应。
  高知远长松一口气,开始想办法赚钱,思来想去,仍只会读书。
  这都怪张梦书。
  年幼初学刺绣时,张梦书笑他四体不勤,别人绣鸳鸯他绣山海经,指头比男人笨。
  高知远望着自己绣的乱线,再看看对方绣出的小花,蔫了。
  “我笨,怎么办?”
  张梦书灵机一动,很快给他想了个出路:“夫子说因材施教,你的手是男人的手,脑子也是男人的脑子,所以这些东西才学不会,你该去写字读书。”
  高知远道:“家里的针线活总要做的。”
  张梦书晃晃自己绣出的花:“所以你以后得嫁我,我会你就不用会了。没人会要只会绣花的男人和只会读书的夫郎,我替你学绣花,你替我读书,长大后咱们谁都没法反悔了。”
  高知远高兴答应。
  普通百姓请不起住家的夫子,只能读私塾,私塾又只收男子。科举必须脱光了验身,读私塾却不用,穿男装缠手腕装病就是张梦书教他蒙混夫子去读书的法子。
  现在好了,长大后的高知远的确只会读书一件事,没其他赚钱门路。
  出去读私塾得是男子,出去做夫子还是只要男子,高知远重走老路,换上男装外出谋生计。
  然而他忘了,读书是给钱的,当夫子是收钱的,不仅挑性别,还看功名。进士可遇不可求,举人是香饽饽,秀才卡在门槛,迫不得已也得是过了府试的童生,他这种无功无名的,帮忙研墨人家都嫌不吉利。
  出去碰了一鼻子灰,高知远心灰意冷回赵家,在房门口遇见了一个令他意外的人。
  是表嫂。
  见他回来,女人噗通跪在地上。
  高知远慌忙去扶她,承诺道:“表嫂放心,我赚够路费就回家,绝不会打扰——”
  “求你留下。”
  高知远愣怔:“啊?”
  表嫂一把扯住他的裤腿,昂起脸泣不成声请求:“不要离开赵家,我求你留下。”
  第147章
  这场面荒唐,高知远不可置信。
  稍稍冷静过后,他询问缘由,才从这位表嫂口中逐渐得知了许多可怕的真相。
  其实早在他住进赵家的第三天,也就是赵老舅爷交代高知远与赵权一起给家中孩子启蒙的当天晚上,赵权就告知妻子,他对高知远势在必得,让女人识趣一些。
  在赵权向他爽快提议如何避嫌,不惹他人误解非议时,这场狩猎就已经悄然开始了。
  分寸是装的,帮助也是装的。
  孩子们在课堂上读书装乖、恶作剧闹事甚至嫌吵要关门窗,全都是受赵权收买指使,只为让高知远放松警惕,交付信任与依赖。
  之后老舅爷让他们逛县城,表嫂生病亦非巧合。是前一晚赵权暗示妻子明天不想被妨碍,女人主动浇一桶凉水站到夜晚的风口,水干了就补,直到感染风寒,无法外出。
  后来高知远察觉表嫂的妒怨,努力避嫌,求舅爷将赵权支开。
  赵权以退为进,让学堂的孩子们再闹,甚至打伤高知远,这是对他此次行为惹怒了自己的惩罚,更是为了让哥儿明白只有待在他身边才安全的道理,他是高知远的唯一选择。
  邻里的那些留言,是同样道理。
  这些天的相处让赵权认为高知远是个在意他人又没主见的软脾气。哥儿二十岁期限在即,若毁了名声,顺从流言就是他的唯一出路。
  在爷爷去询问高知远二人之间的关系时,赵权以为终于要成功了,没想到高知远竟给了他一个惊喜。
  五年不知死活的竹马夫婿。
  还宁愿回去守活寡,也不愿留下来跟他……
  这一日表嫂之所以出现在高知远门前,就是因为赵权彻底动怒。他琢磨许久,将一切失败全都归咎于这个女人的存在,还以两个孩子和她娘家弟弟作要挟,命令她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结果,无论用什么办法。
  女人想到的办法就是跪地祈求。
  “你想要什么都可以,你做妻我做妾,休了我也行,求求你给孩子和我弟弟一条生路!”
  望着地上的女人,高知远感到无比窒息。
  这一刻,他很后悔,后悔当初听外婆的话来投靠舅爷。这里不安全,比那群恶鬼似的流寇还要可怕,他该听张梦书临走前的嘱咐,乖乖在邬州等他。
  表嫂见跪地不成,拿出一只匕首抵在脖颈,要以死相逼。
  高知远尝试劝她:“杀人偿命,你的孩子也是他的骨肉,赵权只是嘴上威胁而已,一定不敢害他们的。”
  “他是疯子,他什么都敢。”
  “所以,你这般逼我去嫁疯子?”
  “你难道看着我们去死!”
  女人的眼睛里再次燃起两炉通红火焰,咬牙切齿仿佛在吃人肉:“高知远,这是你的错,你不该出现,现在你也不能消失!”
  刀刃稍一用力压,鲜红的血顺着女人的脖颈往下流,流寇屠城与亲人死亡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。高知远闭上眼睛不敢看,脸颊滑落两行泪。
  “我答应她不走,次日赵权就像无事发生般出现在我面前,行为举止如同你们这几天看到的那样,不知道究竟想做什么。那些事他不提,我也假装一无所知,以想买铺子里那些奢侈之物为由继续想办法赚钱,直到遇见钟夫人,来到这里。”
  车厢里,高知远缓缓讲述自己的经历,说完他擦去脸上的泪水,悄悄看了眼雪里卿。
  此时雪里卿已恢复平静,察觉他的视线,敏锐眯眸。
  “你是冲我来的?”
  高知远羞愧地低下头:“我在县城听说过您的一些事迹,知道知县大人与你是干亲,赵家也不敢招惹。钟夫人提到夫子会跟钟霖一起住进雪少爷家,回家需要盘缠,您这里是我唯一有机会赚钱、赵权也不敢对我乱来的地方了。”
  雪里卿疑惑:“只为赚钱?”
  这次高知远头点得坦然:“舅爷答应了,只要我还了在赵家的开销,再赚够盘缠,就让我回家,赵权不会忤逆爷爷的决定。”
  此话一落,车厢寂静。
  外头赶车的姜云年轻气盛,最先忍不住朝里喊:“你是蠢吗?”
  被骂了,高知远抿唇。
  他知道自己不聪明,从小到大都依赖外婆和张梦书给他拿主意,张梦书离开,就改听家中公婆的。别人想夸他就说乖,想嫌他就说呆,想撕破脸还会骂他蠢笨。
  高知远不清楚自己这一次究竟蠢在哪里,在他努力反思时,姜云继续没说完的话,也给出了答案。
  “我真是服了,到现在你竟然还敢相信那位老舅爷?”
  “你被他家孩子欺负受伤,他面都没露,不让犯错的孩子道歉,还把你交给显然图谋不轨的赵权。你被邻里造谣诋毁,他助纣为虐,拐弯抹角劝你给他孙子当妾,坐实流言。你委屈想回家,还得给他交钱才能走,赎身契似的,你是卖身给赵家了?真是树活一年长一层皮,他活一年长一层脸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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