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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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然而案审雪昌暴露出太多惊人真相,爹娘流露出对哥儿的愧疚,为他保媒替他撑腰,桩桩件件,都让洛起元以为那是真情,从前只是不明真相与两家疏远导致的偏见。
  上次府城传来消息,雪里卿与周贤带齐王殿下与世子回村招待,杜泽兰还跟洛士成担忧念叨:“小山村诸多不便,面对那般大人物,万一卿卿没招待好,触怒了殿下如何是好?老爷,你快快多备些东西带去宝山村,定要全面,里卿如今只有我们这两个长辈,必须得帮忙把关才行。”
  洛士成便连夜搜集带去。
  回来时他还感慨,雪里卿同殿下关系好,当众承认他是义父,齐王殿下闻言态度立即转好,还将长兰县送的那些东西都赏给了泽鹿县。
  杜泽兰为义父义母一事开心得不得了,还拿出最喜爱的一匹丝绸,说要亲手为卿卿做身衣裳。
  洛起元本以为这都是两家重归于好的表现,为此真切地感到开心,因为即使他与雪里卿无缘,哥儿依然可以在洛家的庇护下一生安稳无忧。
  心悦一人,若不能与之相守,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吧?
  然而经过昨夜那番争执,洛起元方才躺在墙根仔细琢磨,恍然发现一个真相。
  那些,雪里卿根本不需要。
  他凭一己之力在雪昌与林氏的磋磨中完好无损地活下来,突破伦理纲常约束,令他们付出代价,其细腻心思与谋算,无需两个眼盲心瞎十年不作为的长辈帮忙把关。
  在府城中秋游会上,他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世子皇孙,收获齐王殿下与钦差大臣感恩与青睐,与之交好,还带回家中接待。这样的人脉,又何须一个小小知县的庇护?
  反倒是洛士成近来那些政绩,从雪昌案到私酿贩酒案,哪个不是雪里卿送来的?
  听闻齐王要来时二人说的那般冠冕堂皇,呵,其实不就是洛家在利用雪里卿长辈之名去齐王面前露脸攀关系吗?高兴,又真的是单纯在为义父义母之名高兴吗?
  洛起元觉得不是。
  或许,他们在当时就嗅到了升迁的味道。
  作者有话要说:
  身体好多了,有了点精神,还没完全恢复,但是能逐渐恢复更新了,只是可能这几天字数会少点或者隔日更新,还望见谅。
  第134章
  昨夜厅中,洛士成在得知升迁口风时开怀大笑,丝毫没有考虑过几日前还感慨在齐王面前得其助力的雪里卿之境况,经杜泽兰提醒后口吻里依然处处透着随意,这让洛起元看清了爹爹的冷漠。
  不过在他心中,洛士成向来如此重利轻情,毕竟当初正是爹爹多次用提亲之名诱骗他考科举。因此,厅中的争执让洛起元气恼愤慨,却不至于心生惊恐。
  真正让他感到可怕的,是随后与杜泽兰的单独交谈。
  起初,杜泽兰追到书房帮他大骂洛士成心狠、表明愿意陪他留在泽鹿县,的确让洛起元激愤的心情略有缓和。他以为至少阿娘与清淮阿叔情同手足,对雪里卿一片真心。
  直到他们坐在院子里,杜泽兰缓声讲起从前。
  洛起元静静听着阿娘借眼前的花灯之墓,简单说了几件关于顾清淮和雪里卿的幼年趣事,很快将话题引向她与洛士成少年夫妻、种田读书的苦寒经历。
  土里刨食还要供养读书,几张最差的草纸都舍不得用,常常用烧火棍在地上写诗作文章,为了凑够上门求秀才指点的礼品,全家得勒紧腰带饿俩月……其中艰苦不一而足。
  对平民百姓而言,科举是希望也是豪赌,一趟前往府城京城的考试甚至能挖空几代人的家底,甚至背上累累负债。当年洛士成第一次拿着全部家当进京赶考未中,第二次是四处借债凑的盘缠,发誓不成功便成仁,幸好他这次中第,二甲进士,整个家族扬眉吐气。
  洛士成踌躇满志,被委派到泽鹿县做知县,以为这是自己施展一身抱负、成就青云之志的开端,却没想到知县位置一坐二十年没挪动……
  对那些时光,杜泽兰感慨连连。
  洛起元心头却冷意渐生。
  他承认那些经历的确艰难,他身为知县家三公子,能一切顺遂都是承父母之恩,应当常怀亏欠。
  可这与雪里卿没半分关系。
  杜泽兰这一系列举动,在洛起元看来无非是以退为进,先唱红脸站到他这边,令他放松警惕,再以怀柔之计让他理解爹爹一路以来的不易,心怀愧疚,最终做出爹娘想要的选择,离开泽鹿县,继续科举。
  回忆过往十七年的经历,相似的计谋,洛起元不知在爹娘这里吃过多少亏,尤其事关雪里卿与科举,那是次次不长记性。昨夜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没被杜泽兰的话带着走,中途识破,也因此遍体生寒。
  那算计如此悄无声息。
  那虚伪如此难辨真伪。
  山脚土墙之下,亲卫与跟来的赵永泓都被遣去远处,只余下雪里卿与洛起元二人单独交谈。
  被爹娘红白脸忽悠十多年终于醒悟的少年边说边哭,泪如雨下,控诉着爹爹阿娘究竟有多么虚伪多么可怕:“里卿,我们这些年都被骗的好苦啊,我再也不要回去了呜呜……”
  雪里卿目露嫌弃,拒绝与之为伍:“把们字去掉。”
  洛起元昂起泪眼:“啊?”
  雪里卿抱臂反问:“你以为自己已将此事彻底看清,能摆脱他们的掌控了?”
  洛起元迟疑着点头。
  他昨日可是一眼看穿爹爹与阿娘的谋算,心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。从今日起,他绝不会再被欺骗!
  越想越有底气,洛起元抹抹脸颊的眼泪,起身信誓旦旦道:“里卿放心,你已成家有了相守之人,我不会辜负你的情义,也绝不会做出纠缠为难那等低劣之事,以后我就当你是亲阿弟,做一个能为你遮风挡雨、可以随时依靠的哥哥,完成爹娘做不到的承诺!”
  雪里卿蹙眉:“我比你大。”
  洛起元咳了声,移开目光:“就两日……”
  雪里卿眸光冷淡,不同他掰扯这些,毫不留情揭露对方处境:“你如今的一举一动仍然在泽兰阿婶的股掌之间,从未逃脱。”
  洛起元下意识否认:“不可能。”
  雪里卿与之对视,在少年逐渐没底的眼神中淡然开口:“昨日你闹脾气要留下,泽兰阿婶以退为进采用迂回之法劝你,这只是第一层。你若不听劝,便会闹到我面前,由我出面让你歇了心思,这正是如今正在发生的第二层,也是她最希望走到的一步。”
  “泽兰阿婶看出你生了心结,对洛家憋着一口怨气无从发泄。解铃还须系铃人,她欲在离开泽鹿县之前借我之手彻底把你这口气消了,安心离开。”
  “不——”
  洛起元下意识吐出一个字,望着面前一脸平静的哥儿,喉间的否认哽住,片刻后艰难开口:“……你都知道?”
  雪里卿:“一些不比雪昌高明多少的小心思罢了,这都看不出,我算白活了。”
  白活了的洛起元垂下脑袋。
  阿娘的谋算不仅是在拿捏他,更是在利用雪里卿,算上之前那些事已经不知多少次了。
  洛起元抿唇,盯着眼前的绯红衣摆闷声问:“你恨我们么?”
  “不恨。”
  这回答令洛起元意外。
  雪里卿冷漠:“他们利用我要声名得功绩攀关系,以求升迁,我亦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,大家以亲朋之名合作互利罢了,何必掺杂情义?洛家于我而言如一颗果树,用施肥松土换秋收结果,只要这棵树的根枝不反绊向我,一点小心思我不在乎,也不介意帮他们达成。”
  听出最后那句的意思,洛起元震惊:“你不怕他们,还要帮他们一起劝我?”
  “否则,让我背负一位不可限量的小三元因我放弃科举、前途尽毁的骂名?”
  洛起元瞪圆眼睛,不可置信:“你怎么知道?!”
  这可是他窝墙根里,盯着面前荒废的小菜园,深思熟虑后的决定,刚刚出炉不过一刻钟,雪里卿竟然轻易看透……
  “你、你是神仙下凡吗?”
  少年半张着嘴巴,讷讷然像个憨瓜。
  雪里卿冷哼,语气无情:“洛起元,你太幼稚。多年寒窗苦读,天赋卓越,你可知自己放弃了什么,因赌气而轻易放弃的东西又有多少人求而不得?”
  洛起元闻言皱起脸,眼睛里逐渐积蓄起委屈的泪光。他憋了憋,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:“你怎么也说这种话!”
  “什么功名,什么为官,这些都是爹爹的愿望,他求而不得并非我求而不得,我会苦读是为了谁?呜呜呜呜我就是不要读了,不要考了,就是不要跟爹离开……”
  听着呜哇的哭闹,雪里卿头疼地按按眉心,不懂自己认识的一个两个怎么都是这个德行。
  “闭嘴。”
  哥儿冷冷吐出两个字,洛起元立即闭上嘴巴,因哭得太急,还忍不住抖肩打了个闷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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