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避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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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二十一章 避子
  颉利发在营地的这几日,柳望舒过得如履薄冰。
  只要远远瞥见那道身影,她便会下意识放慢脚步,然后悄然绕道,钻进自己帐里。
  星萝将奶茶搁在案上,挨着她坐下,压低声音道:“小姐,奴婢这几日在外面听来些话,您要不要听听?”
  柳望舒挑眉:“什么话?”
  “关于那大王子的。”星萝凑近些,“原来他母亲是铁勒薛延陀部的公主,叫咄吉世,是大阏氏。”
  柳望舒翻账册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  “大阏氏去世好些年了,听说是草原上闹时疫那会儿没的。”星萝继续道,“可汗那时候正带兵在西边,赶回来时人已经没了。”
  时疫。
  柳望舒想起那年长安城外也曾闹过疫病,官府封了城门,家家户户闭门不出,街上连只野狗都见不着。母亲将她姐妹俩锁在院子里,每日用艾草熏屋,煮不知名的苦药汤逼她们喝。那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,等城门重开时,邻街一户人家已经死绝了。
  草原上的时疫,想来只会更凶险。
  “那铁勒薛延陀部,”星萝压低声音,“据说和这阿史那部相交甚好。薛延陀那地方,东边连着突厥,西边通着西域,南边就是咱们大唐的河西走廊。草原上有什么风吹草动,他们都是最先知道的。”
  柳望舒静静听着。
  “所以大王子的母族那边,富得很。”星萝比了个手势,“尤其是他小舅,叫什么达头设的,可有钱了,听说牛羊漫山遍野数都数不过来。这人一心想扶持大王子以后继位……”
  “星萝。”柳望舒打断她。
  星萝住了嘴,眨眨眼。
  柳望舒看着她,半晌,轻叹一声:“这些事,你在外头听听便罢,回来跟我说说也无妨。但你自己,千万莫要四处议论。”
  星萝乖巧点头:“奴婢晓得。”
  柳望舒低头继续翻账册,心里却在嘀咕。
  达头设。薛延陀部。扶持继位。
  她想起那夜颉利发说的话——“父汗连王位都会给我”。
  那不是醉话。
  有一个强大的母族,是多么重要的事。
  而阿尔德呢?
  他的母亲,那位传说中的二阏氏,不爱说话,关于她的信息也少得可怜。只听说她十分貌美,来自更西边的什么城邦,死后什么都没留下,只留下他和年幼的阿尔斯兰。
  明明是和颉利发一样的年纪。
  阿尔德却要带着阿尔斯兰像草一样,在这片土地上靠自己扎下根去。
  “对了,”她忽然开口,“明日我学突厥语时,记得提醒我把给阿尔斯做的里衣带上。”
  星萝一愣:“五王子的里衣?”
  柳望舒点头:“上次的布还剩了一点,不够做大人的,我便裁了一套他的。那孩子,这么冷的天还穿得那么单薄。前几日我见他蹲在雪地里玩,袖口短了一截,手腕都冻红了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下去,“没有母亲……我不敢细想他的童年是怎么过的。”
  星萝沉默片刻,小声道:“应当还有二王子照看,不会太惨吧?”
  柳望舒摇头:“男子总比不得女子心细。阿尔德能管他饿不死,可那些细微处,衣裳合不合身、夜里睡不睡得暖,他未必顾得上。”
  星萝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小姐,五王子现在越来越依赖您了,倒像是您的半个孩子。”
  孩子。
  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,轻轻刺在柳望舒心上。
  她没有接话,只是低头继续翻账册。可那些数字忽然变得模糊起来,在她眼前晃动,怎么也对不准焦。
  星萝在一旁絮絮说着什么,她没听进去。
  柳望舒攥着账册的指尖微微发白。
  “星萝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  星萝停下絮叨,看向她:“小姐?”
  柳望舒抬眸,对上她的目光,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你悄悄去帮我打听一件事。”
  “什么事?”
  “去雅娜尔阏氏那里……”她的声音更低了,“问一问,有没有什么……避孕的法子。”
  星萝的眼睛倏地睁大。
  “小、小姐?”
  “别声张。”柳望舒握住她的手,那手心里竟有些汗湿,“我只是……还没准备好。你帮我问问,悄悄的,别让人知道。”
  星萝看着她,看着她眼底那抹少见的、脆弱的茫然。
  “好。”星萝用力点头,“奴婢去办。”
  半晌之后,星萝回来了。
  她钻进帐篷,解下厚厚的披风,在炭火边烤了烤冻僵的手,这才凑到柳望舒身边。
  “小姐,雅娜尔阏氏给了这个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两样东西。
  一小把晒干的草根,深褐色,带着苦香。
  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灰色粉末。
  “这是什么?”柳望舒蹙眉。
  星萝压低声音,将雅娜尔的话一一转述。
  那草根叫“乌头”,晒干后煮水喝,能避孕,但伤身,不能常用。那灰色粉末是“百部”磨的,用时取指甲盖大小,以温水化开,行房前涂抹在那处——星萝说到这个,脸腾地红了,声音几不可闻。
  柳望舒将那小布包攥在手里,沉默了很久。
  “雅娜尔阏氏还说了句话。”星萝小声道,“她说……这些法子都有用,但也都有害。用多了,以后想要时,未必能有了。”
  帐内安静下来。
  炭火噼啪作响,窗外雪落无声。
  柳望舒低头看着掌心那几样东西,草根的苦香幽幽地钻进鼻腔。
  她还没准备好。
  至少,不是现在。
  柳望舒将布包收进袖中,抬头看向星萝,目光已恢复平日的清明。
  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这事,莫对任何人提起。”
  星萝郑重点头。
  夜渐深,雪愈大。
  柳望舒躺在榻上,听着帐外呼啸的风声,掌心贴着那小小布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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